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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顺山人(史海拾贝)

博览掉着土渣的文化,抒尽浸着山气的乡情!

 
 
 

日志

 
 

【原创】我的人生从这里启程(前)  

2017-01-15 13:43:01|  分类: 原创传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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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我的人生从这里启程(前)

 

作者:王顺山人


  (寄语)人生如过往烟云瞬息而逝,暮然回首恰似一场大戏的惟幕方徐徐拉开,我难以置信已步入老龄行列;青春真的好美、我妒忌青春,因为我的昨日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溜走无法追回;我眷恋青春、因为那火热般的情欲散发出难以抵制地诱惑、那样的单纯、那样的投入,那般无所顾忌,一切行为彷佛来的那么自然而纯朴,阴谋及利己此刻在青春的阳光下显得无地自容;青春真的好美、我讴歌青春、因为青春寄托着太多、太多的希望,那份追求梦想的虔诚之心、总是用真、善、美去感动社会,让一切无助与悲哀瞬间化作动力、我的人生从这里启程

 

 

   西安东门外向东南四十公里坐落着一个秀丽的小城,这便是闻名遐迩的小城蓝田。蓝田是西安的东大门,素有兵家要塞之称,这里是盛产美玉的地方,传说自秦汉以来西安东门向东南,历代王朝的御用器具大都出自蓝田玉石;这里更是中国文化的发祥地,著名的景点有,蓝田猿人公王岭遗址、蔡文姬墓、水陆庵佛像群以及国家级森林公园王顺山等,这里真可谓,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县城正南方延绵不断的山脉宛如一条巨龙守护着这方净土,山尖上挺拔、壮观的竹篑寺古塔为这里添了一份宁静,川流不息的辋川河像一出闺少女、迈出峪口便害羞的姗姗放缓了脚步,涓涓的山溪淌过与灞河交汇处、一道橡皮大坝拦腰截流水平湖落现。水面上三五成群的野鸭或在湖心安闲的嬉游、或在芦丛无忧的觅食,湖岸边垂柳眏水群芳簇拥,沿河而下依山傍水的新城区高楼林立初现雏形、好一派水乡景色美丽诱人;离乡四十多年了每次回乡总有耳目一新地感觉:宽阔平坦的高速公路替代了昔日颠簸的泥土路,冲天而起的大厦让小城迈出现代化的步子,赖以生存的打谷场换上了休闲娱乐的盛装,众横交错的市井常常令我驻步遐思:山河依旧毗邻,面貌非然一新.借问路在何方?处处耳闻乡音!

       

 

  岁月追朔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小城的城郭依旧完好无缺,土木结构的城楼还周周整整,城郭依然保持着清代北方建筑方方正正的理念。护城河里积水中的草鱼、泥鳅、青蛙游来游去,登上东、西、南、北关口的城楼尚能观光望景,拱形的城门洞常留驻游人的脚步,或者纳凉、或者避雨,如今回味起古香古色的美景依然恋恋不舍。随着岁月的流逝、当年的小城影子早已不复存在,小城城郭究竟有多大、只能通过遗留的历史坐标去考证。还好小城尚存的历史遗迹点足以给出满意的答案。县城东边残留的古城墙就是唯一的佐证,以它为基准向西沿向阳路到招待所的西墙就是城郭东西距离,(现在招待所西墙就是原来的城墙根子,城关中学的操场就在城墙外边);招待所向南到达县中医医院西墙角就是南北距离。(现在的向阳路修在北城河底子边上,蓝田县运输社建在南门口也是很好的坐标点)这样看来今日之小城变化借翻天覆地一词来形容也不以为过了。

 

古城东西地势落差很大、无法遵循井井有条的原则来规划建造,街道巷子更无法规范地按田字格式去展拓。城内唯一的两条街以托县门街连接在一起、就行成倒工字型布局,以至于所谓的东、西十字就留下东西都通不到顶头的百年的瑕疵了!标准的讲法蓝田的十字口只能算是个丁字路口了:另外东十字向北叫北街而向南反而叫东街(南段又叫南关);西十字口原本向西也不通正路,只是斜着有条错位的小巷子(叫仓道子),小巷通到西城墙根(没城门),旁边有座粮仓(城管粮店),更令人费解的是东西出人城门通道都是错位设立、东边的路走李家巷,西城走西街小学那条巷子出城;东街下去称南门,西街下去叫水门,北街与北门两道路交叉点在北门,一个只有两条街的县城竟然让人东西南北搞不清吔!难怪,外地客说蓝田老爷马卡、这个称谓可能源于建造这座小城的县太爷,也就自然怨不得别人了。

 

 

 

 

    天下衙门朝南开,有钱没理甭进来!县衙门设在连接东西两条街的工字型一竖北边、俗称县门街,县衙门是城内仅有两处古建筑群之一(另一个就是城隍庙巷原武装部建筑群),衙门对面是高约6米宽约20米气势恢宏的照壁子;县衙门院内布局分四进子,第一进是牌楼(先前没有门有人站岗),第二进是过门两边设传达室,过门两侧各设一独立院子供直属部门办差,进了过门正对一个大院子,院内槐树成片,中间是石条踏步直通县衙大大堂,大堂向后正北横立一道木制屏风,穿过屏风便是县太爷与太太生活起居之处了。由此看来县门街当属小城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之中心。

 

 

  古城看似直观的两条主街却布满了、大大小小贯通东西的巷道,从南向北遇到第一个巷子叫城隍庙巷(武装部巷)巷子东头出了蔡家拐到陈家沟;沿东街再进路西第二道巷子叫毛家巷(是当时的农贸集市区);继续北上遇到巷子叫白云寺巷、也是蓝田文化街,有文化馆(也是图书馆)、印刷厂等;沿街继续向北东小南边小巷子叫李家窑巷子,也可以拐到城隍庙去;继续北进东边巷子叫大巷子、通过此巷可以斜插到东关,而巷子斜对面街西巷子就是孙家巷,这可是当时县城内贯通东西的主巷道;向北走在原百货公司中间有一个不被人留意的小巷子叫水道巷,顾名思义这是当时留作东场住户排水的巷子,它直通东门巷子虽小功能却至关重要;接着过了东十字东边巷子叫李家巷也是县城出入东门主道,向北继续走唯一与北街联通巷子大概叫赵家巷了,至于沿西街那些小巷由于不贯通东西主道这里也就不一一叙述;麻雀虽小五脏齐全,县城的商贸主要集中在东街,东十字南北两角曾经各有茶楼一间(供人打开水),常有人在此品茶说故经、东街口有一百货商店,店南隔壁开了座大药房(孙家),对面是老新华书店、照相馆、沿街散布私人商铺直至南门口:西十字在仅南北两侧二三十米有几户染坊、木匠铺,天主教、基督教堂、戏园子等其余都是农户及租赁住家了。平日街上的人并不多,只是到了逢会的日子,岭上人背着梢马子置办针头线脑、山里人挑着担子出峪进城卖柴!小城一下涌进熙熙攘攘的四乡来客,方显得小城人声鼎沸一派繁荣!西十字老林家茶馆火炉熬的老胡叶子依然浓香四溢,政府傍监狱墙下(北门人)卖麦仁摊子大砂锅咕嘟、咕嘟冒热气,县门大招碑上张贴的招工启事围满了年轻的姑娘小伙,东十字传来(跛子张广炎)砰、砰、钉鞋的锤声,路边摆瓜摊的(袁西梦他爸)老袁切开黑子红瓤西瓜高声叫卖:门扇大的嚯、嚯子,来一个、杀一个!好不热闹!昔日的集市繁荣至今记忆犹新回味无穷!城平日总是显得的那么恬静、住在小城的人有早出晚归的习惯,天麻麻亮便有人在街上叫卖鼎糕,夜晚,小城常常有人提着篮子叫卖热肉包子!小城幕色中那勾人的叫卖声是一曲回味无穷的老歌,久久的、久久的在耳边回荡.

 

 

     时过境迁总是给城市带来诸多变化。当人们把目光投向马路街道地拓宽、街边高楼的竖立之时,却很少有人留意城内的的演变。场(既场所)在不同时期赋予的概念不同,在老一辈县城人的心目中就是打谷场,当代人印象里的就是娱乐场、休闲健身广场,的演变反映出小城由以农耕为主商贸为辅的传统结构逐渐朝着商业化转换的过程。

 

   目前的几个休闲广场建在原来的老城外面,老城过去究竟有多少块场?从南向北从东向西数一下,进南门第一个在城隍庙对面,它南到城墙根、东东边离城墙大约100米到民宅区;进水门西面是西街大场(现在中医医院向北3、4百米范围都是场),西街大场的对面毛家巷中段有毛家巷大场,面积非常大供毛家巷及周家道道农户用;沿着东街北走孙家巷东段南排一小道里有个外人很难发现的孙家巷人的大场,而孙家巷对面就是最有名的东场,东场行成正方型的场民宅四周而建,东面透过一排民房是城墙、西面场的边缘挖了一个很大的涝池,涝池的西面是东街商户,东场又是东城外岭上人进出县城的必由之地;穿过东场北面的住户区就到了李家巷,李家巷的大场很特别,东西南北成90度拐把型场,南边部分由李家巷人用,北边东窑人用;再向北走赵家巷的三面各有一大场,南面老县医院的对面有一大场,型状成锐三角型,民宅建在两条直边,斜边则是马路,赵家巷东边临路又是一块场基本也是锐三角型。赵家巷向西到了北街,巷子街道的两侧各留一块场,两块场顺街势对凹,到了北门口原老大礼堂偏门面南及面东各留一块大场。这样粗略地估算一下那时县城大概预留了五分之一的空地作为劳作及娱乐场所,这也是那个时代的特色。仅此而论这些大大小小布局在县城内的场,农忙时是农人的打谷场、农闲时是民众的娱乐地,从一个方面反映了当时居住在城里人还不是真正现代意义上的城里人仅仅是蜗居在城内耕作人,同时这个时期蓝田老城的城市功能也就是商品流通散集地的雏形了;随着时代变迁那些大大小小的场在不知觉中被高楼蚕食,的演变反映了时代变迁日新月异,面对国家推进小城镇化建设,中国城市化进程还会走多远,会给老百姓带来多大福祉,这些都是老百姓翘首以盼的事情!

 

 

     小城四周环山界岭地貌类型属于盆地,县城围建在盆地之中,也许正因为这种的因素,这里的人就生生添了份闭关自守的观念,故而、蓝田人接受新生事物似乎总慢半拍!当全国人民土改搞得如火如荼那会,蓝田城依然是马娃拉改过一样慢条斯理沿街转悠。城里的农户是忙人、早出城晚返回习以为常了。做买卖人家不以为然,太阳照得一竿子高了、每家每户不约而同的一扇一扇的边打门边招呼:王哥起来的早!隔壁邻家答:兄弟,夜黑没睡好,没干好事? ;那时的人出行很不方便,到西安去全凭人扛腿,也有生意人搭马车店的马车捎脚,到了1955年县上有了一部大卡车(车站设在南关原公厕旁)蓝田人进城才开始搭卡车:百姓如此县长也方便不到哪、那时县长下乡常骑马,身后跟班的警卫员背着木壳合子枪,警卫员下午牵枣红马到南河洗刷;那时普通干部下乡都背着铺盖卷,解放八、九年仍然保持部队上那一套,到了社教后县政府配了一辆北京老吉普车。

 

 

   小城真正发生大的变迁从1958年开始,大跃进、大炼钢铁、人民公社运动使这座沉寂了千百年的小城沸腾起来;具有纪念意义的大事首推修建南河大桥,那年县上征集了几十万劳动大军两年奋战、修成了横跨南北的南河第一大桥,消除了天然屏障山区百姓与外界的交流由此畅通无阻;第二件大事:县上建起一座炼钢厂(原老解放厂的前身),铁厂的修建提前为蓝田日后通电创造了条件,蓝田人终于看到什么叫电灯电话!(除了铁厂用电、县城到了六几年才通电)这是沾了蓝田出了个赵伯平省长的光了;第三:蓝田人见识到机械化的威力,记得那天街坊邻里说:来了台苏联老大哥用的犁地的大家伙,那家伙发动起来隆隆的叫;犁过之地卷起湿土像大浪翻滚,拖拉机犁地表演激起人们对现代农业的幻想!人民公社很快被人接受,接下来城乡开展公社化,大集体、大食堂,家里的锅碗瓢勺统统砸碎上缴炼铁,城关的居民户也开了一段大食堂;那个年代说风便是雨,不是人抽风而是整个时代疯了;比如搞全民动员除四害运动,城里城外到处都在打老鼠、抓麻雀、灭蚊蝇,那时我还在东小读书,时常看到大人上房顶敲铜盆震麻雀、晃竹竿吓虎麻雀。学校要求每天去上学带50只苍蝇、3只老鼠尾巴给班主任交差,害的家里人每天为要抓三只老鼠发愁。这些激进的做法现在回过头来看甚是可笑、也算是人生路上另一番风景吧。

 

 

  小城的故事如行云流水一样在不断地刷新,往日的古城墙已在无声无息中荡然无存,如今,只有东边那残留的影子在夕阳的余辉下还在诉说着往日的沧桑!

 

 

 

 

 

  几十年过去了,寄居异乡隔不断我对蓝田地挂牵,蓝田太多太美的乡情注入到我的心田。也许你曾经历经过苦难,也许你曾经遭遇过不幸,时光的流逝让所有经历、在人生的长河里如浮云、如流水一晃而过,唯独童话般的萌事却滋润着你的一生!儿时的小城是一幅幅质朴的画卷,狭长的天空一片瓦蓝,老鹰在盘旋中窥视猎物,惊吓的小鸡在人的呵护声中,纷纷藏掖在母鸡的翅下;远方高高的竹篑寺山、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绿的泛蓝,尖尖的竹篑寺塔仿佛用魔力不时地勾人魂魄。我常在无端遐想:山上到底有没有神呀?能不能坐着云朵飞上去呀!神在儿时始终是猜不透的迷,我常在祈盼庙会的到来,诱惑的萌心的不见得是对神灵虔诚之心,强烈的欲望应该是庙会浓郁的乡土气息的感召。在童年的辞海里一字是挂在蓝田人嘴边对旅游最朴实的诠释。

 

   早春二月空气抹去一丝丝寒意、城外的麦苗开始泛绿了,老农讲这个时节踩踏麦苗更旺、踏青一词也许源于此了,踏青另一层寓意即春游、这一习俗由来已久,至今难以忘怀的踏青恐怕是秋出庙会;记得逛会那天一大早、我妈把几毛钱别进我的口袋叮咛:钱装好、别丢了、丢了就饿着回来!   一出家门我像笼子里逃脱的小鸟甭提多欢;走出小城视野开阔、三五成群的人都向北走、不用打听大家都奔向一个地方、沿途四面八方的人不断汇聚、远方的小道上呈现蚂蚁搬家般的人流;秋出庙村外有一座不大的寺庙,周围也没什么吸引人的景色,难以理解何以引来这么多人涌入。 庙会的主题依然是信男信女上香打拱,娃们家的兴致会心于庙外的活动:庙会历来都少不了刺秋(蓝田人称荡秋千为刺秋),村民们栽两三丈高的圆木为人字架、然后横捆一根檩条绑好官绳举行刺秋比赛。真是艺高人胆大!刺秋的高手往往刺的高度会越过横檩,有的冷娃冷不防来个小伙尿尿大撒手,吓的下面的人直叫妈呀;也有会玩的小伙带个女娃一起玩、起先女娃子还喜笑颜开、当秋千汤的高的超过粱时女孩吓的哇哇直叫连眼睛都不敢睁了!刺秋场一波又一波愣娃较劲跌宕起伏,傍边的戏台上锣鼓声也喧闹起来,庙会唱大戏在文化生活贫乏的年代是难得一见的乐事,演戏的大多是村民搭邦的自乐班,过会时从省城请几位三意社(尚友社)的把式作为压轴戏。先是三乡四邻的自乐班同台献艺,然后,老把式把戏掀到高潮,那天演一出反对包办婚姻叫《梁秋燕》的戏、讲的是自由恋爱的故事:至今我还能哼几句台词:手提着竹篮篮,又拿着铁铲铲,委婉的迷糊腔调、动情精湛的表演惹得台下少男少女欣喜若狂。俗话说、唱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呱子,瞅瞅那帮老头老太太乐呵样、你就知道他们心里该有多滋润!;戏台的外围是集市,卖吃喝的、有捏面人的、吹糖人的、拉布景的、套圈圈的、耍猴的、顶碗的热闹纷繁:看戏的大多是没牙的老婆老汉、窜集的少不了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小媳妇大姑娘,小孩家图个啥?说句土话、热闹处卖母猪,那人多就朝里挤。转悠了大半天肚子咕咕的叫了,庙会上只怕口袋没钱、不愁找不到小吃,来一碗黄澄澄的荞面秴饹调上油泼辣子、再浇上两大勺芥茉那味堪称一绝!当然吃秴饹更少不了坨坨镆,秋出庙会上吃的坨坨镆是我一生吃到最香的烙饼,至今我一直在寻找那透着浓浓的麦香吃了一个想下一个的坨坨镆!

 

 

 

天底下没有不贪玩的孩子。那时蓝田城里的人大致分为两类:闲人忙人,所谓闲人的范畴涵盖:机关干部,无业盲流,城镇居民(鄙视为猪民):忙人典型的代表是把持着这座小城呐喊权的农户(俗称街馅子)这帮人居住在围城内,耕作在围城外边。城里的居民户口少的可怜、屈指可数也就二三十家,当然,人模狗样的人物也是就那十几个,我的家就住在县门街,调皮的我就活脱脱是一个孩子王。没有钱买玩具,我们就自己找点木料自己做,我家里自制的玩具枪足够武装一个加强排,县门大街一带的孩子放下书包第一件事、不是找他爸、他妈,而是不约而同找我玩,我们喜欢枪战、爬到残垣断壁的城墙上攻山招致不少家长的反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掉,那年我二妹子偷偷跟着我屁股后面混上了城墙、一不留意栽了个狗吃屎、额头顿时磕了一个口子鲜血直冒,害得我挨老爸狠狠地一顿揍。我妈在一旁心疼的说:怂娃跟狗一样记吃不记打、脑子都是一根筋;在贫瘠的生活中透出的祥和气氛给人意想不到的快乐。

 

 

 我真的感谢母亲、母亲没有父亲宽厚的胸膛,记忆中母亲的怀抱依旧是那样温暖。困倦了依偎于母亲的怀抱、委屈了藏掖于母亲的背后,母亲的怀抱是孩子的暖被窝、母亲的怀抱是孩子的避风港,母亲的怀抱是永远向孩子敞开的大门。俗话说的好:要知父母恩自己怀中抱儿孙。没成家时总是体会不到做父母的良苦用心,甚至因为自己的犯浑反而埋怨父母的严教与自己过不去,长大后却发觉自己是何等的无知可笑。记得十六岁那年,因琐事我与大妹吵架犯浑,妹妹顶了我一句"长大再穷就是讨饭也不进你家门,我愤怒中打她一耳光,母亲震怒了:你把她杀了顺势操起一把扫帚向我砸来,咣当一声桌上的鱼缸碎了,满地金鱼在散落的玻璃渣中挣扎。我从未见到她生气的样子,一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女人、当护起受欺的女儿时她的眼睛里发出的光令人不栗而。我顺服地一边收拾散落在屋子碎玻璃,一边嬉皮笑脸逗她消消气,打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动弟弟妹妹一指头,当哥也有了当哥的样,谁让咱生在前长在前。我母亲龚业英生于湘潭县城、1948年与父亲在当地驻军相识成家,1949年生下我;她读过几年书、这在那个年代也算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人,所以,我的幼年家里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源于二老都有点文化底蕴,家庭自然也有几分文化气息,父母除了忙于生计外,闲余之际也会带着我们看电影、或者到乡间走动。我是母亲始终保持着南方人好吃的习惯,故而我家里很少有积蓄、但生活过的去,母亲喜欢吃甜食,就是低标准瓜菜代时也常常蒸一盆糯米饭,撒上白糖,然后每人分一份让我们解馋!现代人讲:吃了、喝了、落了!其实母亲的生活习惯是对的,令我们健壮成长受益匪浅!如今,父母与我们已天各一方,今生也只有梦里相会了。每当回想与父母在一起日子,自己总是陶醉在儿时的调皮,总是怨恨在儿时的无知,母爱是流淌在心中永远的河,母亲的唠叨其实就是涓涓不息流淌的水!

 

 

 

  我是个爱玩会玩的人,县城西十字向北大有老蓝田人口头常叫的体育场,说是体育场也没什么体育设施,进门靠西仅有一个篮球场,向东是三个球场大的一片黄土空场子,北面是公安局大院,院门外东西两侧卧着一对青石狮子,正对南方有一个石条砌成的戏台子。平日里大门紧闭倒是显得有点令人生畏的感觉,有时县上组织球赛也要临时借用一下,原来这里县城的政治中枢,在这里除了有公安局大院,还有蓝田县关押犯人的看守所,向东又有通往县政府的机关大院,故而,不熟悉的人大多数望而却步很少去乱窜乱逛了,唯独我们这些居住在附近的一伙毛头小子并不把她放在眼里,因为我们是县门的街痞我怕谁呀!就这么个仅有四个球场大的地方却给小城人带来了多少欢乐笑语。

那时县城还不通电、夜幕降临大街小巷黑灯瞎火,唯独这里磨电机"轰鸣声中光芒四射,人像萤火虫一样都聚集的这里,(这就是蓝田人最早看到电影的露天电影场)这里俨然是小城最具人气的地方,但见得人头攒动、车水马龙、叫卖声四起回荡:瓜子,五香瓜子”“包子,热肉包子”“红苕热的卖下钱是鳖的叫卖声夹杂着孩子的打趣声,忽而又传来卖家叫骂声:捣怂娃,得是给你妈招男人呢,打你个碎崽娃子”“红苕热的卖下钱是鳖的孩子们算喊算跑,卖主算骂算撵,惹的看客哄堂大笑,如今回味起来依然很爽喓!随着场内传出悠扬歌曲,大门打开凭票入场,记得最初票价是大人一角钱,小孩五分钱,五分钱对于孩子门来讲在当时也是不小的花费,要想天天有电影看,我们这一伙确实下足了功夫,溜票的招数我们多的是,有时趁着人流蜂拥时夹在大人中间挤进去,有时又利用熟悉周边环境从法院大院,或者县政府大院溜进去、潜伏在昏暗角落,呆到电影开了鱼贯而入,我们想着法子天天看电影找乐子,电影散了面对收票员质疑的目光,我们又学着电影里敌军情报处长的口气挑逗地叫道:不是我们愚蠢、而是共军太狡猾了!碎崽娃子都是从哪混进来的,久而久之我们溜电影已习以为常,而收票员也自然见惯不惯放任自流了,我们这一伙人役倒也知趣,你好他好、大家都好,我们先是挣着抢着替电影放映员挂银幕、拉广播线、架放映机,接着帮他们清场收票,一下改变与电影站的关系,从此我们不在是溜票的街痞,街痞一晃丢掉了痞子气、反倒像是人模狗样的电影院的小帮手了,自然又成了小城一道靓丽的风景。

 

 

 

 小时候我们攻城打仗”“溜电影玩,下河玩水更是情有独钟。夏夏秋季节暴雨频频,灞河上游洪峰卷来、恶浪如脱缰野马狂奔而下,喘急的浪花撞击着巨石发出巨大地咆哮声;浑浊的大浪时而卷下一棵大树,时而飘出一具浮尸,灞河两岸围观者遥相呼应昼夜不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也有胆大的冷娃在浑水中打捞卷下来的木料、财物,时惊时险叹为观止。不几日,阳光明媚风平浪静,河床内落下几处深潭天。孩子们趁午睡溜到这来打江水,水潭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暗藏漩涡危机四伏。记得有位肥胖哥们水性不咋样(袁熙梦的老公),还老装老大、一不留神掉进漩涡,我一个猛子扎下水顶着那肥身子,大伙七手八脚把那斯拽上岸,他两眼直翻白眼不省人事的样子挺吓人,哥几个将他面朝下趴在石头上涳完浊水,居然缓过气捡回了一条命;河中踩水是这伙孩子的拿手戏,疯狂时常在深水里踩着水'打水仗,时而你把他压倒水底、时而他让你呛上几口河水,你追我打不亦说乎,现在回味起来真的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到了该放学时候,一个个又装模作样的挎着个破书包回家。日子久了总有露陷的时候,起初放学后,家长总是叫我们把裤子卷起在腿上然后抓一下验证,腿上瞬间会不会落下几道白印?大人自有大人的经验,孩子也有孩子的新招,后来耍完水后就用自己的唾沫涂在身上抹抹,一招小把戏居然躲过了一一次次拷问!如今想起来依然感觉自我良好惬意悠然!那时候灞河里的鱼儿非常多,气候适宜的日子下到水里不经意间会从石头下摸出一条大鲶鱼。小伙伴常玩一挡子游戏,五六个伙伴从四面八方将鱼儿围拢到一小水潭然后用石子乱砸,一阵乱砸居然战功卓卓捕获不少!于是,这些战利品当仁不让统统由我拎回家了。因为我家里有位南方来的会做鱼外婆,外婆是61年困难时从湘潭投奔我家,适逢低标准瓜菜代年月,远在湖南的大姨家儿女多养活不了,外婆远渡千里来蓝田,老太太哇哩哇啦语言不通、饭做的太好吃了,尤其是做鱼、至今也说不清她的做法是煮还是烧。通常将鱼用酒酱油淹后爆炒,然后配以青椒、胡罗卜、算苗、姜片再与鱼回锅、那香味甭提多香!当然鱼做好了外婆少不了说;去把那几个细牙子叫来尝尝,那时蓝田人还不吃鱼也就是我们几个发小跟着我沾点星味道。

 

 

  有人常问我:你会玩年轻时一定招女孩喜欢,其实那时社会风气与现在差异很大。早前曾报道南方某市一八岁男童当街跪地向女孩求婚的蒙事,引来一片哗然,于是有责怪社会风气不正者、有质疑当代食物含激素导致早熟者,人云亦云,最终有聪明人用一个词 诠释这种现象,萌的直译就是萌生,试想埋在湿土里的种子能不发芽吗,只是当代的娃娃萌生的生猛,我们那个年代的娃娃萌生的呆滞罢了,那年头的儿童傻得更也没有当今的孩儿幸运,没有当今的孩子开化;小时候男女孩一起玩过家家,男娃做爸爸、女娃做妈妈,有一回一女孩闹着非要当回爸爸,有个傻哥(邢志信)急了拉下裤子随口丢了句:我妈说,我有小弟弟,有小弟弟才能做爸爸!小姑娘羞得撅着小嘴喊道:你坏、你坏,不跟你玩了!撒丫子跑了。到了上学的年龄男孩女娃悄然不粘在一起了,男娃喜欢扎堆打仗、女孩挤在一起丢沙包跳房子,关系如此的生分、居然有人起哄在男女同学之间做起了配对闹剧,谁是谁的媳妇、谁跟谁相好,搞的男女同学都不敢接近;上二年级时班主任引来一西安转学的女生,小巧的身板背后拖着两条细细的辫子,白白净净的脸盘上一对眸子透出一丝丝胆怯,一副弱不经风的林妹妹的娇弱雅姿、搅乱了一个萌娃的心;尽管那个的拘谨年代男生女生单独来往甚少,青春的懵懂依然搅合着男孩设法去接近心仪的女孩,班上看电影时男孩会早早来到体育场把要坐的石头搬在一起静静地等着她,电影开了又有事没事地凑在一起喋喋不休聊着剧情;记得有年六一儿童节班组织文艺演出,女孩唱了一《洪湖水浪打浪的》的歌子,她银铃般的嗓音、悠扬的歌曲一下刺穿少年的心扉,一个幼小的心居然轻而易举被征服了;到了周日几个同学相约去班主任何慧萍家里去玩,何老师家就住东小后的李家窑、后院紧挨着老城墙,南北崖畔上金黄色野菊花散发阵阵香气,弯弯扭扭的酸枣树挂满野酸枣,趁着女生帮老师做饭的空子,男孩爬上了后院崖上拔了一大把小花、摘了两口袋酸枣满载而归;饭做好了大家左找右找就见不到男生,好一会他背着双手慢吞吞的回来,堵在小路的女孩不停地数落:你藏到哪野去了?男孩一声不吭地把手从背后移到胸前,一捧耀眼的小菊花、红彤彤酸枣让女生惊呆了,送给你们、喜欢吗?女孩笑得像花儿一样、小伙子心也醉了,女孩低声细语唠叨:真傻,也不怕把你从崖上掉下去。那个年代的男男女女清纯中充满傻气、稚嫩中饱含萌气,那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童年是播种幻想的季节,童年的记忆令人眷顾不已。在人生记忆的长河里,许多欢愉稍纵即逝、许多消沉若即若现,唯独童年的记忆在人生的年轮上打下深深的烙印无法抹掉,每当回味起过往的陈年往事常常冒出一种把人生永远定格在童年的奢望!

 

 

 

 

 

 

   一九六三年共和国用自力更生的精神顶住了天灾人祸,国民艰难地熬过三年低标准瓜菜代的苦日子。这年秋末我告别少年时代、有幸考入蓝田县一中,记得那天去看榜,学校宣传栏前挤满了学生,人群里传来赵菊爱揪心裂肺的哭声,我挤进去窃喜榜上有名,得意地笑着捅了捅我的伙计:走、到灞河打江水去,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数学老师李掌权目送我几个的背影自叹:几个捣怂真灵、成天浪哩,说考就考上了,可见在人眼里考入一中也是件不易之事。

 

省一中就是现在的城关中学、原先学校的面积很大(几乎是现在的1倍多)、最早学校的大门开在现在西小的斜对面,(东隔壁是以后的县联社),校园从西小沿西城墙通到老招待所南墙外,后来又在城墙上开了个口子,在墙外扩建了个大操场,操场面积足有一公顷,操场北头大约占三分之二面积的是运动场,而南头紧靠县委的那片地是上劳动课的实验田(县里有重大活动也在操场集会);学校除了开阔之外设施也非常健全像图书馆、实验室应有尽有,更难得的是一中的师资力量那是相当的厉害,从以后的学习生活的接触中我感觉到:我的老师不仅具备高学历,而且人人都怀有真本领。那时的教师注重为人师表,他们是我们的楷模。他们的业务非常精通、授课灵活,这建立在老师扎实功力、渊博的知识上,有位教地理的陈老师上课很少照本宣张,滔滔不绝脱口而出的地理、历史故事让学生痴迷。老师不但业务精通而且爱好广泛,在课外活动中给了我很大的影响,让我获得意想不到收获;那时的生关系也非常好,课外时我们常会和老师在一起打篮球、游泳、练武术;夏秋季节,我们城里的孩子集中到学校与老师一起收割试验田的庄稼,这些城里娃此刻也有点庄稼汉的样。让我们引以为豪的是这些收获来的粮食、每年让全校师生在一起美美地大会餐了。会餐的日子终于到了,同学们每人领得一张餐劵,然后都在盼着这一天到来,学生灶的大师傅提前一天就开始杀猪,(猪自然也是靠我们收获粮食养大的)学生灶设在露天场所,大灶外支好五六口豆腐鐹,锅里炖着香气四溢猪肉炖粉条勾得肚子里馋虫不停的折腾,学生娃都惦记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早早打响、然后蜂拥而至排队进餐,现在回味当年那种千人聚餐依然感到解馋。

 

 

   我学生时代是屁股上长刺坐不住的捣蛋鬼,自幼又喜爱舞枪弄棒、学科也就一般般过得去,唯独一个习惯喜欢抱着小说闲书混光阴,当年的流行小说如《烈火金刚》、《林海雪原》、《红岩》以及《水浒》、《岳传》我在小学统统都读过,由此也受益匪浅、年少的我已比同龄显得人小有浊识,文笔敏锐常在各年级荐为范例。那个年代德智体发展平衡,各门类兴趣活动非常活跃,例如学校定期举行体育比赛、文艺汇演、还组织学生下农村治山治水参与社会活动。战天斗地学大寨,敢叫日月换新天。冬季会战就是那个时代一道风景线,县里组织几个大队乃至几个公社,成千上万个强壮劳力搭起窝棚、架锅埋灶冰天雪地治山治水。那年学校集体到南山脚下参加修梯田。白天,工地上人山人海红旗招展,高音喇叭不停地放着高昂的歌曲,劳动号子一浪高过一浪;夜间,灯火通明轮番挑战,学校宣传队现编节目临场助兴,火红的时代让这帮宠儿得到了全面的熏陶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长在。一九六五年初,四清运动在蓝田开展了。一支四清工作组驻进了一中,校园里批斗会的叫喊取代了往日朗朗的读书声,师生间融洽无踪无影,唯成份论把往日的秩序完全搅乱。一种无形的气氛笼罩着校园、压得人无法喘气。校长进牛棚、老师靠边,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失去管教的学生成为了主人。革命无罪、造反有理,大字报、大辩论、大串联一哄而上,造反组织如雨后春笋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文革的号角在神州大地吹响,北京是无产阶级司令部、是红卫兵小将向往的地方,毛主席八次接见红卫兵、鼓舞着无数信徒奔赴北京(串联乘车不要钱,走那都白吃白住)。66年11月的一天刚麻麻亮,我约了(费栓禄)发小赶往西安,到了火车站一列开往北京的列车即将发车,混乱的人群蜂拥而上、车门堵的无法挤进,我学着胆大的钻窗而入而费栓禄却没挤上车;车厢内拥挤不堪,货架上躺着、门扇上坐着、座椅下睡着、到处挤满了人,平日接纳百十人的车厢一下子塞进几百条性命;列车终于蠕动了,车厢内嘈杂声、啼哭声混做一团。肚子饿了凑合啃口饼子,尿急了当众目解决有伤风化。男孩停车时从车缝乱撒尿,女孩尿裤子的大有人在。终于熬到站,北京站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人流令人眼花缭乱,我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不知所措,抱准一个信念、不管三七二十一遇见亲人的车就上。军车拉着我们到了一个叫清河的驻地,我们遭遇到前所未有的枯燥的军训,日复一日地立正、稍息、重复一个动作,挺直腰、手挽手、斜视前方正步走,大约一周接到上方停训的命令,总算松了一口气,我们时刻期盼着毛主席幸福接见!拂晓、急促的集结唤醒我们,各排为单位主动缴身上所带的小刀、铁器等,由排长给分发面包、香肠、苹果等食品,我们以连为单位乘车向西郊机场进军。机场跑道上早已坐了黑压压的一片学生,按事先划定的位置安顿下来。十一月份的北京郊外、嗖、嗖的寒风直向怀了窜,大家在瑟瑟发抖中望眼欲穿,我期盼着幸福时刻地来临。上午十点左右,远方一阵人头攒动、山呼海啸,迅速闪过几辆摩托鸣笛开道,紧接着几辆敞篷越野车缓缓开来,一个高大的而雄伟身躯站在敞篷车上、挥动着巨手徐徐向我们驶来。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的欢呼声响彻云天,人们一下子回过神来、伟大领袖毛主席来了,幸福的热泪顿时像开了闸的泉水流淌不息!

 

毛主席挥手我前进,文化革命如燎原烈火烧遍神州大地。北大、清华、西安交大为主力军的红卫兵率先效仿当年红军徒步串联,沿途播下革命的火种!大字报、大辩论、大串联、大游行在不断地升级,派性纷争从大城市逐渐向中小城市蔓延。 文革后期的一九六八年岁末,传来一声号令:农村是一个广阔天地,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大有作为。几天后,我们纷纷接到学校召唤,三三两两相约到校报名,并聆听了主席号召下乡的教导,同学们都写了心得体会、写了决心书张贴在进入学校大路旁的墙上,同学们聚在一起相互鼓励,一起展望未来的农村生活。蓝田首批知青名单:张进宝、张保国、张顺龙,张顺俊、张启超、张百让,张爱思、张文斌,张珍静,张淑芳、张玉丽、张缠虎、张二虎、王凯平、王群科、王青青,王尚思,王尚思妹、王鹏会、王广建、王广设、任兰平、 任兰生、姚荣生,杨欣欣,郭会曼,陈晓玲、秦新爱、刘维先、赵玉申、赵纪云、赵连堂、刘小虎,荆轲、陈天明、庞国良,臧兆林、李兰平、李秀芹、李晓凤、封志刚、杨国夺、安凤玲 、费拴录、袁随群、姚广福, 褚世俊、王建省、建省姐、王立伦,王立华(焕)

   岁末一场大雪刚刚停了,雪后的天空格外蔚蓝,阳光洒满在小城各个角落。县大礼堂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这里刚刚开过一场知青下乡欢送会。满载着父母的唠叨,牢记好友的嘱咐,唱着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就到哪里去,哪里艰苦那安家的 歌子三辆军车同时向厚镇进发。一出蓝田县城向东爬行、满山遍野白雪皑皑举目远望甚是壮观,此刻已无暇顾及久违了的雪景。汽车在凹凸不平山路上颠簸、我们哆哆嗦嗦地猫在毫无遮挡的敞篷车里任由狂风无情地施虐吧!夕阳西下,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厚镇公社。早已等候多时的厚镇老乡夹道迎接远道而来的学生娃,一个简单欢迎仪式后公社安排我们在公社旁一个楼上下榻,入夜时分,天气骤然变得风雪交加、冷清的公社驻地黑灯瞎火,(当时厚镇还没通电)除了远方偶尔传来一阵狗吠声,一切都是死一般的寂静!同学们匆匆忙忙洗漱后都钻进被窝去了;翌日,太阳刚出,大伙迫不及待地从昏暗的阁楼跑出去光顾这里的街景。横空出世的横岭硬生生就托出一道小街·这就是厚镇,厚镇堪称横岭躯干上的一道脊梁,周边沟壑纵横,一条狭窄的街道贯穿南北,顺着脊梁延伸出几根肋条通往渭南、蓝田、金山、三关庙,据说旧社会这里已是商贾云集富庶一方!历经文革的浩劫这里看不到昔日的繁华,空旷的小街上除了一所供销社、一个加工农具的铁匠铺,当然,最红火的要数那个小饭馆了,小饭馆也没什么美味佳肴,(那时凭粮票吃饭)我们凑到一块吃顿红肉煮馍解解馋! 我们在公社集中学习了两天,然后三五成群的分发给各村各点(首批39名知青)。头天晚上,知情人偷偷透漏分配方案的消息,我们四男两女六人分为一户。正式宣布时我被调到庙坡沟小组(缘由是那位女发小的小报告发酵)令我非常难堪,好长一段时间被炒得有声有色、其实我们也就是发小而已,第二天,在闺蜜的陪伴下,她赶了几十里路专程来安慰我、来抚平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我插队的村子叫庙坡沟、这是一座寂静的山庄,高高的白杨树林如绿绿葱葱的幔纱包裹着幽静的村落,参差不齐的瓦房沿着沟岸高低错落,潺潺的山溪顺着弯弯曲曲的沟底缓缓地流淌,沟两岸肥沃的良田养育着这里的十几户人家丰衣足食,在广种薄收土地脊贫的黄土高坡上,这里称得上是旱涝保收的风水宝地了。这是一个小得可怜的村子,全村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十户人家,村里除了队长姓石,清一色祝姓一门至亲,故而民风自然淳朴,初来咋到登门望风的来客多数是孩子,说起来你也许不信,那时这里人还没见过刷牙,每天早上当我们在洗漱刷牙时,孩子们看着我们嘴里冒白沫都好奇地围观!久而久之村子的年轻人也学着我们的样子开始刷牙了。村子环境不错只是生活习惯比较粗放,诺大个村子没有公厕、家里更谈不上卫生间,村民入厕的地方也是养猪地方,时常在方便时遇到猪追着舔屁股的尴尬,生活上的不便可想而知了。小县城里长大的娃、不像大城市的知青那样,一点不了解农村的艰苦现状,但毕竟在家里过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男孩自己在家哪生过火做过饭呀。我们从此要如何独立生活,政策规定前半年每月供给每人40斤口粮,老乡建议买回原粮然后自己用石磨磨成面粉,村里派大嫂帮我们套好牛拉磨,又手把手教会我们用细萝罗出面粉,磨面剩下的麸皮我们像老乡一样拿到集市卖掉买回油盐之类;偏僻的村庄做饭用柴火,潮湿的柴草弄得满屋浓烟、呛得人喘不上气睁不开眼,那时候吃了上顿愁下顿,遇到下雨天没面做饭,我们炒一锅玉米豆,躺在被窝吃玉米豆喝白开心充饥、就这样将就地过着,老乡实在看不过去就告诉我:剩你一个人就不要做饭了,来我家吃吧!在那个公社化的年代村民的口粮有限、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我不好意思推脱就去乡亲家里吃饭。村民的生活很简单,平时很少吃肉,夏天自己种点菜,冬天家家户户都淹一大瓮酸菜,每天熬上包谷臻就着酸菜,端着大老碗蹲在一起开老碗会!

 

 

   山村的文化生活非常枯燥,唯一聚会的地方也是大队部、村队部有两三里,除了开大会社员很少到那里去,文革后期地方恢复建制,政治运动在小地方还毫不松懈,冬闲我们几个先后被大队抽去民兵训练、清查派性、批斗地主。斗地主可不是打扑克的斗地主,那个年代人是分成份的,贫下中农是旧社会受压迫者、地主是剥削者是批斗对象,就在那个十几户人家村子居然也有一户地主,我好奇、这么苦的地方竟然蜗居着地主,我发自内心感到费解;地主叫祝旺栓、也看不出那点反动、平日在一起劳动很少讲话,偶尔也冒出一半句俏皮话、惹来老队长一声吆呼、便老老实实许久许久;当地民风淳朴人很厚道,除了很少有人与他亲近外、看得出乡亲还是挺尊重他,小辈平日也没有人直呼其名;但到批斗会上人的阶级觉悟会顿时提高,村民像注了鸡血似振臂高呼:打倒地主祝旺栓,祝旺栓必须老实交代,祝旺栓却低着头小声嘟囔:让我交代啥呀!贫宣队长大呼:还不老实,你是咋样剥削农民当上地主!”“我老辈是靠劳动致富的!打倒地主祝旺栓,祝旺栓不低头我们就要斗到底!祝旺栓批斗会说不清谁笑到了最后,(后来他被送公社修水库去了,再后来据说改革后他儿子回来当了某局局长孙子上了大学)。这可能是我们经历文革运动后接触到第一次阶级斗争教育吧!在这场阶级教育中我是活跃的,主要得益于文革中自己一直从事文艺宣传演出,于是大队里的黑板报、宣传队排练汇演、甚至党支部书记的报告草稿都出自我的手,后来居然让我去村子复式小学带课,这叫矮子里面拔将军、也就是我这烂套子塞窟窿还真派上用处了、套句当年政治套话、响当当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吧!

 

 

 

这儿的自然条件恶劣、出门便爬坡、人少薄地多,日出且晚归、缺吃白忙活。我们遇到的第一件农活便是担粪上麦,一根水担、俩个粪笼,满满俩笼足有七八十斤,沿坡踏出的崎岖的小道,肩上的担子游游晃晃,脚下扭起麻花不听使唤,大婶、大嫂们看着城里来的娃出洋相逗得开怀大笑,刚到就遇到下马威!担粪这活不单是出笨力气、更是有点技巧,一笼粪土在老农手里能玩出仙女散花来,甭看老汉腿脚不好走路一瘸一跛,挑起担虽然比小伙走的慢点,担子的重量并不轻!这老汉撒粪有一手绝活,只见他俩手交叉抓住笼攀提起的同时两手一拧,一笼粪均匀撒出!一个年过花甲腿脚不好的老人能干的活,能难倒小伙子吗,一个冬季过去、我们地和当地青年一样回回不落闯过了这道坎。

 

 岭上坡陡路滑肩扛手提是常事、真正拿得起的活要数担柴,百十斤重的挑子扛在肩、来回走百八十里山路不是闹着玩的。有句老话叫: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头天队长嘱咐把第二天路上要吃饼烙好,夜半三更窗口传来叫栓哥的喊声:起来,进山了!趁着月色紧跟着老乡的影子,迷迷糊糊地颠簸在崎岖的小道上。东方天渐渐泛白,山峰终于露出了面目。大梦方醒不经意间已走了几十里山路,爬了几十里山坡。太阳露出彤红的笑脸,林间的小鸟开始叽叽喳喳窃窃私语,仿佛在向新客送来几声问候!渐渐山沟旁成片的丛林愈来愈茂密,我们急切的盼着到达目的地。老乡笑着说甭急、还早着呢!还要翻过一道梁!原来靠近主道的林子是不许乱砍的,砍柴要进入深山的灌木丛中,灌木丛中生长植被分蘖性特强,砍过一茬,另一茬很快生成。钻进一人多高灌木林中味道不是那么好受,树枝不停的挂刺刷身上皮肤,要命的是藏在树丛中一种绿色的毛毛虫,不小心掉到脖子里咬的人钻心刺痛,大家只能一边小心翼翼的打草惊虫一边砍柴。大约到了中午,队长在灌木林中呼唤:哎,砍够了吗,歇歇,吃点嘛!大伙应声走丛林放下砍刀,一咕噜躺倒在山坡晒起太阳啃着干粮;初夏的深山老林阳光透过浓荫送来一丝丝暖意,不远的山腰间一股清泉滴答滴答淌的着水,我走近一瞧清澈见底,大家轮换着有用手掬着喝、或者干脆直接爬下去亲吻山溪饱喝一阵;稍作打尖后,大伙把砍倒的柴收拾在一起,扎好捆顺着山坡边拖、边滚,拖回到主道上重新扎捆,接着插好担子准备返回。插扁担有点窍门、行家插的担子两捆重量相当,扁担插入捆柴首尾平衡,这样担子担起来平稳舒服点。第一次担柴,也没在乎如何插扁担,担子始终弄不平衡,放在肩上扁担不听话乱翻,那个难熬味道害苦这帮学生娃。爬过山的人常说上容易下山难。来的路上,是空手道瞎摸,回来的路上人已是劳累了、肩上又多了副百拾斤的担子,尽管累的两腿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下山走的惯性又催的你脚下刹不住车,踉踉跄跄的脚步毫不着点。我一路上狼狈地紧随着打柴的队伍疾行,太阳西落时分,总算平安地回到村子。山村的生态环境是这里依旧沿袭原始耕作的痼疾,守候着这片大山的主人复一年日复一日靠肩膀担起这片山。收获的粮食凭靠肩膀扛着装子送到国库,一百多斤装子扛到肩膀从沟底一气走近十里路才送到厚镇粮站,半道上也只有遇到个高点的坎才能放下了缓口气,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说心里话真想把袋子扔了跑回家!三年时间的插队生活我就是这样熬过。这期间也有知青家长看着孩子太苦、想办法把娃转到条件较好地方落户、也有个别人女孩结婚嫁出去、也有通过入伍离开了穷乡僻壤,但是大部分知青都在苦苦坚守及热切的等待着出头之日。

 

    艰难困苦挡不住我扎根农村的步子、沮丧的消息却传来了,我的父亲由于早年投奔杨虎城部17路军的历史(1937年投身抗日,50年返乡),被勒令戴着反动军官的白袖筒游街,父亲的情绪坏极了、甚至流露出轻生的念头。厄运象藏在背后无情的黑手把我的一家挤推到了死角,我没有了任何可以退却的余地,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在呼唤着!接到讯息我连夜返县城一面安慰父亲、一面与家人详细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去向,决不能让父亲独自承担沉重的打击!我们全家人决定离开县城先回到老家躲过这一劫难。第二天,我在县运输社几个朋友的帮助下,雇了辆卡车离城返乡了。还好老家尚有两间老瓦房,我父子俩简单收拾一下老屋就住下了,过了两天我怀着忐忑不安心情又返回知青点;那时候我的压力可想而知,既要适应在一个陌生地方站住脚,又要抽出时间步行几十里照顾家人;多少年以后父亲感言:亲不亲故乡人,感谢乡党以宽厚胸怀接纳了我家人、使我的家人在极度艰难中挺了过去;父亲为人忠厚舍小家、保大家抗战八年却屡受不公,他正视历史面对人生的韧劲令人佩服。在农村他为生产队管过菜地、培育过苹果园,他不是村干部、村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找他拿主意,在他过世那天全村人都来为他送行,大队破例为他开了个追悼会、肯定了在抗日时期的历史贡献,我的父亲是在生他养他的地方坦然地走了!

那是一段令人不愿提及的岁月,至今回首记忆难以释怀。年幼的弟弟妹妹们在劫难中逝去的太多太多了,我的大妹孝云本来爱说爱笑活蹦乱跳、不适应繁重的体力劳动患上心脏病回城安置后没过几年舒心生活早离世;小妹妹云芳由于父亲的历史的缘故剧团抽调、几次招工不得录用,弟弟麒麟入伍体检过关后、仍然被卡在政审未能如愿;改革开放后家里落实政策、弟弟很争气他担任小队队长在村里人缘很好,为支撑整个家庭也贡献最大。高中毕业后为了掏生计他自谋出路,干过多门生意吃了不少苦头,久经磨练他的生意做得很好,如今在小城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富商户:小妹云芳也随着政策的落实按知青安置在自来水公司!如今她们的儿女都已经在政府部门上班的上班、开车的开车、现在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弟弟妹妹退休的老有所养、创业的还在奋斗(有门面房、小独院日子过的舒心、令人欣慰)。

 

 

  人生经不会是一帆风顺的、坎坷也是人生无法回避重要的部分。在我人生最低潮的日子里,我忍辱负重奔波于厚镇落户点与家乡之间,经历了它人没有过的痛苦,我既要尽为人之子照顾父母的孝道,又要面对社会的考验,翻山越岭我跟乡亲一起砍过柴、狂风暴雨我们一起救过险、我当过生产队会计、代理过小学教师、我在那里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在乡村我见证中国农民最朴实、最真诚的一面,中国底层有一群这样的百姓、他们活得淳朴实在、他们祖祖辈辈起早贪黑面朝黄土背朝天、一代一代坚守着永恒的程序他们才是养育这个民族的功臣!外面的世界是何等的天地,他们把答案寄托于未来、把希望寄托于后人!

  一九七一年,终于盼国家安置知青返城分配。九月末的一天,大队通知我去公社领陕西华县氮肥厂的招工表,我高兴地几乎无法入睡、正式录用通知时我又傻眼了,因为父亲的历史问题我被刷掉了;乡亲为我的遭遇愤愤不平、我苦笑一声:不就是出不去吗?大不了再呆几年!好事里面有坏事,坏事里面有好事。第二年安置路子更广了,我被分配到县农电局上班(当时电力这个行业并不为人看好),一到县局青工就集中培训,知青们措凑到一起也是缘分,大家互通姓名渐渐熟悉起来,大伙在一块打乒乓球、打篮球,后来索性与县际单位展开友谊赛,我既帮公司办板报又领着大伙唱歌,青工培训很快结束了,广泛的特长令我在这一帮知青中崭露头角;一个偶然的机会听办公室会计说到、这批名学员中有一半要分到渭南供电局去,当时基于文革派性对的我危及、一种逃离是非之地的念头在我脑海中萌发,我连夜找到宋仁辅局长软缠硬磨,宋局长语重心长的说:你很能干、师傅们都看好你!你的情况我们也了解、心情我也理解,你不要在外面乱讲、到时侯我放你就走是了。大约过了半个月宋局长兑现承诺、通知找张师办离局手续。

 

  调到渭南的想法并不是我一时的冲动决定,为此我经过好长时间地考虑并征求父亲的意见,父亲不是那种扯子女后腿的人,当年他丢下老母只身走出去投入抗战,此时他懂得年轻人的志向,他说:你想出去一定有你的道理,我支持你出去闯一闯,父亲的坦然反而令我不安、我心里感觉亏欠父母及家人。我怀着苦涩而复杂的心情无心告别它人匆忙逃离了这座生我养我、令人难舍而又伤心的小城!满怀一腔热忱奔向人生新的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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